3月5日清晨,中山火炬开发区的玉兰树刚抽新芽,安玉波抱着小女儿的粉色书包站在小学门口。8岁的小囡拽着他的衣角问“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”,他喉结动了动,把孩子的红领巾理直:“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,以后爸爸陪你。”风卷着校门口的早餐香飘过来,他忽然想起大年初七那天,妻子练世玉坐在副驾上啃包子的样子——她咬着葱饼说“到中山得晚上了,记得给小囡买草莓”,可这句话,成了最后一句。

那是2月23日,年后返工的第一天。夫妻俩带着两个女儿从遵义老家出发,往中山的工厂赶。高速上堵了3个小时,下午3点才进服务区休息。安玉波刚走到厕所门口,就听见大女儿哭着喊“爸爸快过来”——练世玉靠在座椅上,手捂着胸口,额头上全是汗:“玉波,我肚子疼得厉害,像有块石头压着。”他赶紧打120,可救护车离服务区有40公里,20多分钟后,练世玉的手慢慢凉了下去。“她以前从来没犯过这毛病,要是早知道……”安玉波说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里妻子的最后一张照片——大年初三,她蹲在老家院子里,给老父亲剥橘子。

女子返岗途中离世老板派人千里吊唁

“我以为老板只是随口安慰。”安玉波说,当时他正开车往老家赶,小姨子(和练世玉同厂)把消息告诉了老板,没过10分钟,老板的电话就打来了:“玉波,要不要我联系遵义的殡仪馆?要不要找车运遗体?”他说不用,老板却坚持:“我派我弟和她部门的张姐过去,得送她最后一程。”

2月27日晚上7点多,遵义山村的土路上开进一辆面包车。老板的弟弟陈先生和部门负责人张姐,坐了2小时飞机到遵义,又包了1小时车进村。他们裤脚沾着泥,手里捧着花圈,一进门就握住安玉波的手:“玉波哥,我们来晚了。”灵前的香烧到一半,陈先生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,声音有点哑:“世玉在公司16年,每天早来半小时擦仪器,去年疫情期间主动加班验了300台设备,我们都记得。”临走时,他们放下一个红布包——里面是公司给的2万慰问金、工会的3000元,还有几十位同事凑的8000块,总共3万2。“这是大家的心意,”张姐说,“世玉平时总帮同事带早餐,谁请假她就替班,我们都把她当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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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世玉的“贴心”,安玉波比谁都清楚。“她在家总念叨‘今天的仪器没校准好,明天得早点去’,前几天蹲下刷牙起来头晕,跟妹妹说过‘蹲久了眼前发黑’,跟亲戚提过‘最近总没力气’,可唯独没告诉我。”他摸着沙发上练世玉织了一半的灰色毛衣,指节泛白,“她怕我担心,说‘返岗要紧,忍忍就过去了’——要是我多问一句……”

安玉波把80岁的老父亲接到了中山。“老家的房子里全是她的影子,老父亲总坐在门槛上摸她的照片,带过来有两个孙女作伴,能好点。”大女儿在中专读护理,马上要高考,平时住校;小女儿刚上小学,他得提前半小时下班接孩子,还要和老师商量校车路线。“昨天大女儿给我发消息,说‘爸爸,我想妈妈了’,我躲在厕所里哭了半小时——但日子总得往前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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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5日,记者联系上练世玉就职的中山市生科试剂仪器有限公司,工作人员说:“老板说不用报道,都是农村出来的兄弟姐妹,谁家里没点难事?世玉跟了我们16年,这是该做的。”陈先生也说:“我们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让玉波知道,世玉不是一个人在外面打工——我们都是她的家人。”

傍晚时分,安玉波接小女儿放学。孩子举着画本蹦跳着跑过来,画里的女人扎着马尾,站在工厂门口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妈工作”。风里飘来附近工厂的饭香,安玉波摸了摸孩子的头,忽然想起练世玉生前常说的话:“中山的工厂像个大家庭,我喜欢这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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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边的玉兰树落下一片花瓣,落在小囡的画本上。安玉波弯腰捡起来,夹进孩子的书包——那片花瓣,像极了练世玉生前织的毛衣针,带着点暖,带着点软,替她陪着这家人,继续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