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清晨6点,山东菏泽老城区的巷子里还飘着薄雾,12个穿着连帽衫、抱着坚果礼盒的年轻人挤在巷口,为首的阚明宇正举着手机发语音:“浩宇,我们到你家楼下了,等下替你给阿姨磕个头啊。”手机那头传来带着电流的笑声:“替我多吃碗我妈煮的甜粥,别忘拍视频给我看。”

这群年轻人的缘分,要从20年前幼儿园的“小树苗班”说起——当时他们是全班最能闹的“调皮蛋”:一起偷摘过巷口张叔家的葡萄,一起把李姨的自行车骑进沟里,连小学毕业照都是挤在最后一排比“剪刀手”。一眨眼近20年过去,有人读大三,有人刚进职场,可每年春节的第一个约定从未变过:给彼此的父母拜年。

“2023年春节我们在烧烤摊儿聚,有人说‘咱爸妈都开始忘事了,要不明年一起去给他们拜个年?’”阚明宇搓了搓手,“当时大家都没犹豫——我们都是彼此家里的‘编外孩子’,王姨当年帮我补过数学作业,赵叔骑摩托车送过发烧的我去医院,怎么能忘了他们?”

今年的队伍里少了周浩宇——这个去年还跟着一起搬大米的大男孩,现在在云南当兵。“他昨天晚上发视频,说‘帮我摸下我妈床头的毛衣,别让她冻着’。”谢林晃了晃手机,屏幕里周浩宇穿着迷彩服,背景是营区挂着的红灯笼。

敲开第一家王姨的门时,阿姨手里还攥着刚揉好的饺子皮,看见他们就笑着往怀里拽:“小宇又长高了?小林的头发怎么剪短了?”转身就往每个人手里塞糖,“去年我腰扭了,还是你们帮我换的灯泡,比我亲儿子还贴心。”阚明宇蹲在地上磕头时,王姨赶紧扶他起来,手背上还沾着面粉:“不用不用,你们来我就高兴。”可眼睛却红得像门口的春联。

“第一次磕头的时候,张叔还说‘这是老礼儿,你们年轻人不用讲究’。”谢林挠了挠头,“可我们蹲下去的瞬间,他突然说‘我家小子上大学后,好几年没这么给我拜年了’。其实我们没想那么多——就是觉得,当年他们帮我们补作业、送我们去医院,现在该我们帮他们拎菜、陪他们聊天。”

巷子里的街坊们凑过来,有的举着手机拍照,有的笑着说:“这才是过年的味儿!”70岁的刘奶奶挤到前面,摸了摸阚明宇的胳膊:“我孙子也在外地,要是能像你们我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
临近10点,队伍才走完最后一家。谢林揉着膝盖笑:“明年得把浩宇接回来,13个人一个都不能少。”阚明宇望着巷口的老槐树,那是他们小时候爬过的树,现在枝桠上还挂着当年系的红绳:“等我们到四十岁、五十岁,还能一起扶着彼此去拜年——到时候叔叔阿姨们可能走不动了,我们就搬个小马扎,坐在院子里给他们磕个头,说‘我们来了’。”

风里飘来谁家煮的饺子香气,这群年轻人的笑声撞在老砖墙上,又飘得很远。对他们来说,“磕头”不是传统仪式,是“把彼此的父母,当成自己的父母”——这种感情没有血缘,却像巷子里的老茶,越陈越暖。

等他们走到巷口时,手机里弹出周浩宇的消息:“看见我妈发的照片了,你们帮我磕的头,比我自己去还强。”阚明宇笑着回复:“明年等你回来,13个人一起,给所有叔叔阿姨磕个响头。”

阳光慢慢爬上老墙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——就像20年前,一群扎着红领巾的小屁孩,手拉手走在上学的路上。